乡思一缕
                                                              朝 议 第
　　　　　　　　　　　　                        侯岗虹

   “朝议第”是乡间小镇的一座老屋，座落在梅杏镇中街侯家湾内。“朝议第”建于清光绪辛丑二十七年（1901年），占地面积二亩，四周高墙耸立。在高墙的南面开有大门，大门二重，第一重是屏风式的雕花细格门，第二重是用杉木树心板串起来的对开厚门，每块重达一百多公斤。大门之上设门楼，门楼下的青石匾额内雕刻着“朝议第”三个遒劲的大字。朝议是参与国家议政，把屋名取得如此庄重大气，这在乡间小镇实属罕见。
推开二重大门，可见一个门厅。从门厅跨过两个高门槛是一个长方形的麻石天井。天井的右边是中厅，中厅又叫官厅，是三大厅中最大的厅堂。设有四个散脚木圆柱，柱直可以垂线。圆柱子下的基石为雕花白石、青石两种。地面全用精石灰拌糯米饭做成，呈奶白色，美观又耐磨。
从官厅到上厅堂必须经过中门，中门槛有二尺多高，都说有钱人家的门槛高，这话一点不假。据说要来上宾，黄家才大开中门迎贵宾。中门是两扇巨大的幕门，拉开中门，过一个天井，再上一个麻石阶梯才能到达上厅堂。上厅堂引人注目的是摆着一个雕有1000多个佛像、金光闪烁、仪态万端的大神龛，站在神龛下，你会感到佛光浩荡。
在三个厅堂的两侧还设有花楼，整个花楼为跑马楼。楼下房间分为正房、同房、厢房、帐房、书屋、厨房，多达百余间。还有一间暗室，走遍整座房屋都难找到。暗室面积十几个平方米，有采光的天窗，通风的气眼，而且隔音效果奇妙，暗室内的人对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而暗室内擂鼓，外面的人都听不到。民国年间过国民党的“雄师部队”，在梅杏镇驻扎过三天，团部就设在“朝议第”，部队到最后开拨都没有发现这间暗室里竟藏有黄家老爷和管家等十几条生命。
朦胧的月夜，听七爷爷说，这座工程巨大、设计奇特、做工精致的民宅，黄家花费了巨大的财力，漫长的时间。先是请宜黄最有名的风水先生用罗盘敲定在什么地方定基，拣什么日子开工，这花了三年时间；接着是请有名的砖瓦窑师傅自己烧砖瓦、选材伐木、雇请府船从汉口运来上等石料又花了三年时间，最后才按挑定的日子请泥工、木工、雕花工开工建房；当年侯家湾内有一位名叫侯大眼的老木工，房屋开工日他入师门，房屋竣工，吃完工酒席那天正是他的谢师日，这刚好是第三个三年。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花了九年。九年之中，黄家的老母亲仙逝了，可黄家并没有按当地风俗第七天安葬老人，而是用木柜把装殓老人的楠木棺材框放在黄氏祠堂里，然后挑细沙深深埋起来。“朝议第”竣工后，黄氏搬进新居，办的第一场宴席是白喜事。为老母送殡，黄家把场面摆得非常大，不但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和上下街邻居，而且张帖，只要出殡那天清晨在老人灵前点一柱香，嗑三个头，不管谁都可以领到二尺孝布，早晨吃餐便饭，中午吃顿“老人席”。出殡那天，黄家开流水席，随到随吃，送殡的人群从上街排到下街，长达三华里，这叫“翻白”。黄氏搬进新居办的第一场白喜事出尽了风头，也显示了他们家族的富有。
解放后，“朝议第”被土改工作组分给了贫下中农，共住有十三户。那是一栋屋，屋是一个村，我是从老屋里走出来的，我所有的童年记忆全在老屋里。那时的日子清苦却温馨。夏夜里，所有的厅堂、天井都是纳凉的人，孩子全睡在奶奶的蒲扇下，七爷爷、“鬼叔”会讲故事，黄米仔大爸会拉二胡。月亮慢慢地越爬越高，星星疲惫眨着眼睛，最后孩子们和青年都入睡了，惟有那些老人还在陪伴着老屋。白天里，父母们要去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小弟弟、小妹妹都是那些大姐拉弄大的。小孩子饿了，姐姐抱到厅堂，厅堂里站满了吃饭的人，这人碗里喂一口，那人碗里喂一口，一圈下来，孩子便喂饱了。所有的孩子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等到他们会走会跑的时候，爷爷奶奶的眼光正安详地落在孩子们身上，笑着说，我怎能不老，一眨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女孩子长到18岁便要出嫁。“朝议第”嫁女儿似乎一屋人嫁女儿，出嫁前，一家一家轮着请吃“离娘饭”。这些远嫁在外乡外村的姑娘，日后看到同屋的叔伯大婶因故偶到她的村子，一定要拉到家，像招待来做外婆、外公的父母，杀鸡煮蛋摆宴，让那些叔伯大婶吃一桌客饭，放在嘴边夸一辈子。
关于老屋这方面的故事虽然我能记得清，但就算找到安静的日子说也说不尽。在我的心目中，“朝议第”不仅仅是老屋，而且是文化的精髓，历史的大书，让人永远怀想的愉快的家园。
             作用系本县二都镇外出打工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