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扒土风波
                                                                                 □ 黄殷夫
一
天气阴沉沉的，连月未开；时而淫雨霏霏，时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黄家村通向山外的泥沙马路，泥泞泞的难走。
傍晚，村后的马路上，稀松的泥土从高高的山坡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泻，终于裂开一条半圆型的缝隙，缝隙越裂越大，只听“哗啦”、“轰”的一声巨响，一堆夹杂着石块、野草的泥土堆积在马路上。
马路，堵塞了。
第二天的早上，没有下雨，天空却还是阴沉沉的。
塌方的地方，站着一个老汉，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使劲在土堆上扒土。老汉约莫六十开外，平头，光着一双脚板。老汉一大早在马路上扒土，是被去菜园里摘菜的“快咀大嫂”第一个发现的。
“大叔，这么早就来扒土么？”“快咀大嫂”老远就拉开了腔。
“是啊！”老汉爽朗地答道。
“包了多少钱呢？”“快咀大嫂”又问。
“包了多少钱？”老汉先是一愣，马上回过神来，便乐呵呵地说“三百六呢。合算么？”
“就你一人包了？”“快咀大嫂”凡事总要追根问底。
“是呀，反正下雨天，一个人慢慢扒吧！”
“快咀大嫂”没有再说什么。心里想，真是“一人做官鸡犬升天”，要不是他的侄儿当村长，他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子能赚到这三百六十块的轻便钱？！
二
“快咀大嫂”四十来岁，高个子，薄嘴唇，性子直爽，脑子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因此，村里人便给她起了个“快咀大嫂”的绰号，她也不计较，叫她也便答应。她算得上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丈夫是独生子，责任田里的活几乎都是丈夫和公公去做，家务事又由婆婆包揽了。她一天到头就只是去菜园里摘摘菜，小河边洗洗衣服什么的，生活过得很轻松。在轻松的日子里，她便生出些无聊；在无聊的日子里，她便特别留意村里每天发生的事情，哪家婆媳吵架，哪家男人嫖赌，大事小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她家住在村庄的中心地段，屋前有一块空场，空场上搭了个凉棚，村里的男女老少农闲时，总会聚集到这儿来闲聊。
现在正值初春时节，像这样的下雨天气，她家的凉棚里当然不会缺少聊天的人了。
这天吃过早饭，凉棚里又陆续来了几个人。
“晓得么？”一位中年男子坐在竹椅上，点上一支烟，然后翘起二郎腿说开了：“我昨天看到报上登了一条新闻呢----”
“啥新闻？有屁就快放！” “快咀大嫂”见中年男子慢条斯理的卖着关子，便连笑带骂地问。
“急啥？我又不是你老公。”中年男子嘻嘻地笑着。
笑过之后，中年男子才一本正经地说：“是这样的呢。有一个村的村长因不懂法，被关进号子（监狱）里去了。”
“犯啥法了？” “快咀大嫂”追问。
中年男子就把某村的村主任因亲戚家丢失一件东西，便带人到认为可疑的几家去搜查。结果东西没有搜到，村长倒被那几户人家告进了公安局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那村长太差劲了，连起码的法律常识都不懂。是该让他去号子里蹲几天。”有人鄙夷地说。
“懂法又怎样？懂法越多的人犯法越多呢。当官的还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快咀大嫂”说完，话锋一转，压低嗓门，神神秘秘的说：“嗳，你们晓得么？我们村长的大伯包了马路上那堆倒塌的土扒呢。你们猜，包了多少钱？
中年男子想了想，说：“二百五六十块吧，那堆土只要推到马路下边去就可以，五六个工足够了。”
“不对不对，继续猜。”“快咀大嫂”脑袋晃得像拨郎鼓。
“三百块？那就便宜他了。”中年男子说。
“还是不对。你们猜不到的。”
“到底是多少？你有屁也快放啊！”中年男人也等不及了。
“急什么，回家找你老婆去！”“快咀大嫂”也“咯咯咯”地笑着回敬了一句。然后也一本正经地说：
“多少？三百六十块呢。你们猜得到么？”
“真的？”几双眼睛惊讶地望着“快咀大嫂”。
“我会骗你们么？三百六，一分不少。那老头早上亲口对我说的。”
“哦，难怪我昨天晚上见村长到他大伯家里。原来为这事啊！”有人恍然大悟地说。
“不会吧，村长不是那种人。”有人怀疑说。
“唉，你懂什么。现在的社会只要沾点官气就要发财呢。那老头子谁没他能干？可他命好，有一个当官的侄儿。这不，今年还打算盖新房子呢！” “快咀大嫂”不屑一辩地说。

三
“哈，你们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老头子不是来了吗，你们问问他去！”“快咀大嫂”眼快，她看到老汉正挑着一担空簸箕过来了。
“喂，大叔，听说你包了马路上的那堆土扒啦，村里给你多少钱啊？”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问。
老汉看着这个，望着那个，最后把目光停在“快咀大嫂”的脸上，哈哈大笑：
“村里哪给我钱了？我是扒里面的石块去砌房屋的基脚呢！”
“啊！”“快咀大嫂”听了，嘴张成了一个“○”字

（作者系棠阴镇维稳信息督查员，抚州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