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回 童 年
□谢文轩
二都老街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的家乡宜黄县梅杏村，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卵石老街，自下中石至上中石足有二三华里长。这条老街是明清时遗留下来的，看上去显得很陈旧，其格式和摆布多是“前面是店铺，后头是居室”，阅尽沧桑，古朴典雅。
据传，老街在尚未形成前，地属梅溪和杏村两个自然村。随着社会的变革和经济发展，两地逐渐合拢，形成了老街，“梅杏”也由此而得名。宋开宝元年（公元968年）置宜黄场时全县分为崇、仙、岱三乡，梅杏属崇贤乡，故又称崇二都后简称二都。唐宋以后，大批外地移民来到二都定居，特别是余姓落户后人烟发展迅速，余姓人口几乎达到老街的三分之二以上。到明清时，二都便已成为闻名遐迩的集贸街市。清代中叶，集镇最为兴旺，曾经居住过1400余户人家。
由于集镇位于黄水河畔，水运方便，船筏不少，历来是经营木材、毛竹、草纸和稻米的贸易集散地。以往宁都、乐安、崇仁、临川、抚州、金溪的浒湾，还有景德镇、南昌，甚至湖北天门等地的客商经常来此经商，每日当圩，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老街分上中下三段，居民每天清早买卖蔬菜或柴炭之类都在上街进行；从上街“广泰纸栈”至“杏花酒家”和大米市场处称为中街，中街也是老街的商业中心，格外繁华；再往下走去便是下街。
老街上下共有大小店铺七八十家，其中较有名气的数“大华庄”、 “中和庄”、“广泰生”、“鼎兴祥”、“正兴昌”、“生茂成烟庄”、“杏花酒家”等。有三分之二的店铺是经营杂货食品或兼营草纸行业的，也有少数几户是经营百货布匹和文化用品的，有黄烟丝加工作坊四五家，宰屠行业肉店七八家，豆腐酒店十余家，还有饭店、米粉店、包子汤元店、裁缝服装店、药店，以及铁木蔑匠铺等，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老街历史悠久，各行各业人才济济。名牌产品、民间技术、民间工艺、民间医药等，声誉很高，其知名度影响整个崇乡内外。
以大米为龙头的农产品是梅杏老街创名牌的产品，每天经销100多担，约一万余斤；木材、毛竹、香菇、木耳、明笋、冬笋等，也在市场经销甚多。
草纸是具有梅杏村特色的手工业产品，其质量光白透明，名扬县内外，年购销量约10万余担。
豆腐是梅杏老街老百姓餐桌上常备的菜肴。据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中载：“豆腐之法，始于淮南王刘安”。于是豆腐很快传到民间，梅杏的豆腐白如玉、细如脂，嫩而不碎，汁厚味重，鲜嫩可口，风味独特，故有“梅杏豆腐香”的美称。这除得益于传统工艺和制作精湛外，更与梅杏的“井泉水”有关。据传，梅杏泉水多来源于深山“黄鳝窟”，窟泉清凉，久旱不涸，水泡串串，宛如珍珠。泉水富含多种矿物质，清洌甘甜。
除豆腐，米酒在梅杏也是别具一格，声誉很高。在老街上，“斗米一壶酒”的店比比皆是，所谓“土竹叶青”，指的也就是这类酒。“饭前一碗酒，能活九十九”，这是梅杏米酒清香独特的最好写照。
在当地产品中，鼎祥作坊生产的豆豉、豆油，其品位也是很高的。豆豉有原干、中料，豆油则是原法优质。以往老百姓习惯食用豆豉，因而豆豉成为家庭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调味作料。豆豉年产量约一万五千斤上下，分别销往全县各地。
黄烟丝也是梅杏的畅销产品。老街有黄烟丝生产作坊三四家，他们多是从抚州等地迁居来的，在当地生产黄烟丝的历史较长。其中“吴记生茂成烟庄”居首位，该烟庄有师徒五六人，日产黄烟丝200多合。黄烟丝的品位分“建条”、“客皮”两种，均属高级烟丝。所产烟丝除部分在门市上进行内销外，大部分产品经销全县各地及邻近县份。
“杏花酒家”是二都集镇名噪一时的大户，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民国中期最为兴盛，每天接待顾客百余人，生意火爆。该酒家的菜肴有三大特点：一是猪狗禽鱼、山珍野味均为原料，烹调风味各异；二是即时作料烹制，独具一格，吃起来新鲜火热；三是夏秋清淡，冬春香浓，深受顾客喜爱。特别是久负盛名的“狗肉火锅”，由20多种作料精制而成。食客尚未走近餐桌，阵阵的肉香已令人馋涎欲滴，大有“臭到狗肉香，神仙也跳墙”之感。
二都街坊的郞中草药也颇有名气。以往二都无西医，百姓们治病主要靠中药郞中。当时老街有中药店三四家，其中“鸿盈轩”和“同心堂”名声在外。二店郎中黄承佑和吴维成先生，诊病察颜观色，切脉准确，对症下药，效果甚佳。在方法上，前者作重药性药量，仅一二贴中药便见分晓；后者则注重标本兼治，药量少许，慎重求稳，病人无恙，各有千秋。由于郎中先生的医术高明、医德又好，赢得百姓们的信赖，因而远近乡村不少病人前来镇上看病，就连远道崇四都、兰水和黄陂一带的百姓也时有备轿来接郎中前去就诊的。
除中药郎中外，二都的民间草药医术也很出名。如钟文龙先生治“无名肿毒”、黄德寿先生治小儿风寒积热，以及游细女治“跌打损伤和蛇医”等，都是“药到病除”，很有灵验的。
此外，二都的民间技能工艺也值得一提：生意人谢益民先生的心算快速准确，无论是斤两折款或是尺寸折款，只用心算，不用“算盘”，计算得十分快速准确，被邻居街坊称赞为“崇乡神算”。
素有“厨师”之称的闫子琦先生，烹肴手艺精湛，能烹调30多种地方名菜，色香味齐全，尤其是他的拿手菜肴“焦头笋”数全县第一名。他的毛笔大字也写得潇洒有力，气势浑雄。刚解放时，他用扫把沾浓墨，一个人用楼梯悬四丈高墙；书写“毛主席万岁”五个“晒垫”大的字，至今还残留在《朝议第》大宅的后墙上。
“廉儿”是生产土纸必不可少的工具。结“廉儿”能手余传凤，用手工每两天能结成一张竹“廉儿”，不仅速度快，而且做工精细、光滑均匀，深受土纸生产行业的喜爱。
纸品工艺能手邹伢伢，各种剪纸工艺引人入胜，制作的人物字画，激情洋溢，栩栩如生；喜庆焰花，五彩缤纷；节日花灯，品种繁多，形态各异，深受当地群众和儿童的喜爱。
巧锡匠“锡客”师傅的锡器工艺精雕细刻，能在各种锡器中塑造飞禽走兽和人文景观，堪称民间锡器中的精品。
屠宰生畜能手谢伢伢，他从小练就一身好技能，宰杀猪牛身怀绝技技术调眼，一个人在半小内将一头肥猪处理成食肉，操作干净利索，整洁卫生；同时，络猪（套绳索）稳、准、快，从未失手过；对生畜重量估算有95%以上的准确性，切肉斤两与过秤数量基本相等。特别是解放初期，参加全县屠宰技能比赛中，按照天黑不点灯的要求，将猪开破剥骨成食肉，在场行家见了，无不拍手称赞，并由此荣获全县屠宰技能第一名。
当然，旧时代二都老街的生意场上，带有很浓厚的封建迷信色彩。在各店铺的神龛上方或生产作坊的墙上，都放有“财神爷”的塑像或贴有“赵大元帅神位”。每逢初一、十五，早晚敬上一柱香，以祈求生意顺利，财源广进。人们把财运寄托神灵的保佑上，向往生活的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