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 留 之 际
文/花海波
范局长住院了,是肝癌晚期。主治的王医生说,这病,最多能熬半年,否则只有三个月。
地球人都知道,范局长的病是吃出来的。尽管范局长立场非常鲜明地反对胡吃海喝,并且不止一次地在各种会议场合强调:“不要以为当领导的整天进出酒店宾馆喝得醉醺醺的是令人羡慕的事,谁不愿意回家守着老婆孩子喝碗小米粥吃顿家常饭啊?!咱作为一方领导,陪客喝酒就是工作,并且是比任何一种工作更为艰苦卓绝的工作,假如这种付出得不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持,那就太让人寒心了。”
范局长还说:“不要以为我的小车天天在外边跑就是浪费,车轮子转回来的是钱,等我的小车天天停在家里不动了,大家就等着坐吃山空喝西北风吧。”
范局长是在饭桌上被人直接抬进医院的,那天他在富豪大酒店率领局里的领导班子成员们力拼前来“调研”的上级领导,一千八百元一瓶的洋酒他一人就喝了两瓶。谁也没想到,酒席未散人先倒,而且还查出了癌。
如今范局长奄奄一息地躺在空荡的病房,眼神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前来探病的人群一拨接一拨。
最先赶来的是牛老板。这些年,牛老板从一农村里的小泥瓦匠“成长”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范局长功不可没。当然,牛老板的腰包也就范局长的腰包,范局长一年到头总要“零花”掉牛老板的几十万元。一想到范局长即将离他远去,牛老板如考丧妣,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范局长的下属们也来了。后勤科的朱科长神情恍惚,哭声凄切。其实,他哭的哪是范局长呀,躺在病床上的范局长比谁都清楚,他哭的是那几万块钱,上个月朱科长送几万块钱给他想弄个副局长干干,没想到,事情还没有办成,范局长就倒下了,人家朱科长能不“悲痛”吗?
办公室副主任杨大美人也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杨大美人唇红齿白,肤如凝脂,是个天生的尤物。去年范局长带她去香港“考察项目”的时候,顺便也考察了她的身体。一想到年底就要把她扶为正室的许诺,范局长的心里就充满了心虚与歉疚,欲哄不能,只得假装晕睡。
其实真正伤心的要数范局长的那几个铁哥们了,范局长的这些哥们全是市里一些重要单位的一把手。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范局长只有与他们在一块,才能感觉到人生最大的幸福。比如去年下半年,财政局的黄局长领着他们哥几个专程乘飞机到澳门玩了几回大转盘,虽说输了几百万元,但那种刺激绝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再比如说城建局的李局长,为人豪爽,讲义气,今年一开春,李局长就作东领着哥几个去泰国看人妖,还住了上万大洋一晚总统套房,让人很是开眼。当然,咱范局长也不是人前落短的主,泰国游一回来,他就回请哥们一起到日本赏樱花洗温泉,还和东洋妞一起泡泡浴。哥们的友谊是真诚的,范局长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了真正的悲伤。
在范局长生命行将结束的最后一天,市里的一些领导来了,他们代表组织上给他送来了温暖与关怀,并高度赞扬了范局长在位的这几年,为全市社会经济发展所作出的贡献。领导说“本来组织上还想把你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万万没想到………”领导们的痛惜,真的让人感到催人泪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坚信:范局长的这一离去,必将是全市人民的一大损失。
当被问到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的时候,范局长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俯在领导的耳边,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能不能…….给我评上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