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 韵 二 章
□余小玲
菜 圃 拾 乐
乡村的日子就是单调,除了上班下班,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单调得就如白开水。没有街市的人拥车挤,没有彻夜的灯红酒绿,有的只是冷清与空闲,有的只是野花野草,以及地大空旷。
住宿旁边有块空地,杂草丛生。为了把劳动光荣的传统发扬下去,也为了打发那单调的时光,一日,我找来一把锄头,开始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种菜生涯。
于是除草,挖地,捡石,整畦,弄得香汗淋漓,浸透衣背。终于,整出了几畦像样的菜地,长长方方,平平整整,将那块不大但也不小的“北大荒”和“南泥湾”开垦出来。
然后,开始下种,施底肥,浇水,再盖土。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它们的发芽,生根,拱土。几天不见发芽,便会急得常去用手或小枝条扒开看看。几天后,它们便将白白的或黄黄的小脑袋探出地面,愣头愣脑地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一片的惊喜状。等它们稍稍长大、叶子转成绿色后,就给它们松土,除草,再施肥,小心地伺候与呵护着,等着它们再长大长高。如有哪位顽皮小孩,拔掉或弄断一两根,便会心痛得泪如雨下,在咒骂那些捣蛋鬼的同时,小心地将它们扶正,或重新播种。这以后,对它们的呵护也就更加细心,对它们也就疼爱有加。于是,我每天便多了一件额外的工作,每天便也多了一份额外的欣喜和牵挂。
清晨早起,喜欢来到菜地欣赏自己的作品,看那身身露珠荡涤过的绿衣,看那段段夜雨滋润过的身姿。清风吹拂下的菜畦,绿烟缈缈,碧波荡漾。翠绿的树藤飘舞着纤柔的腰肢,晨风下轻声细语地呢喃低唱,合成一首园圃绿歌,奏成一曲乡村晨韵。此情此景,怎一个“乐”字了得!
早安,小鸟!幽幽的晨曲中,还有那永远也不知疲倦的大自然的精灵。乡间的鸟儿们总是早早地醒来,早早地来到枝上啁啾。它们跳着闹着,叫着唱着,总在我的身边,这儿停停,那儿啄啄,每天陪着你,伴着你,一起听风,一起赏绿。看着它们,心也如它们一样的无忧。这是我的乐园,也是它们的乐园。
“种菜宿舍旁,菜绿草儿稀”,我的豆苗可比老陶的粗壮多了,不用“晨兴理荒废,带月荷锄归”的辛苦,只是在闲暇之时,浇浇水,施施肥,看看,赏赏,“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来到园中,我便来到了黄四娘家的花园。
历经几个年代变迁的菜圃里,如今,枝繁叶茂,花团锦簇,青青辣椒风铃串串挂枝头,玲珑茄子身披紫纱展婀娜,嫩生韭菜挥舞小手常问好,高高玉米围成青帐忆当年。那是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那是一个花与果的海洋。
冬去春又来,花谢花又开。我的那块菜地总是四季常绿春常在,瓜果飘香满院来。在这小小的菜地里,收获到的何止是那一畦畦的蔬菜?看着满眼的翠绿,闻着透鼻的清香,抬头看看时而在天上飞闪而过的小鸟,时而停在电线上如线谱般的乐点,我的心便随着晨风,随着那青菜地里那纤柔的身姿舞出的绿波,荡漾出柔柔的温馨与快乐。
种植勤劳,于是便收获了快乐;种植快乐,结果便收获了达观。在这浓浓的绿意里,我将汗水,勤劳,耐心播下,再将清风,花香,鸟语揽入怀中,加以收藏,珍藏到的还有那一缕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绿色心境。
小小菜圃里,春天与我同在;浓浓绿意中,快乐与我同行。
梦里枣儿香
晚饭后,独自一人走在清静的小道上,路旁一户农家屋旁的一棵小枣树在晚风中轻轻地摇曳着,嫩绿小叶柔柔地舞动着纤细的小手,细密的叶子里藏不住那整齐排列于叶底的簇簇淡黄色的小花。那软软的绿意,淡淡的清香,将我的思绪飘向家乡的屋前。
老家屋前也有两棵枣树,树皮褶皱,早已让岁月斑驳得老态龙钟。
在这初夏的季节里,青翠蓊郁、生气焕发是大地的主旋律,到处一派生机勃勃。可不知,自家门前的那两棵枣树,是否也如它们一样,在这苍翠的时日里,焕发出以往的青春姿态。
父亲在世时,看到屋前有块空地,便从朋友家要来两棵枣树,将它们种植在场地的边沿。
枣树长得特快,两年后,就长到两三米高了。不久,便开出细细的小花,嫩绿的细叶带着它们随风飘舞,一不小心,便将满身的珍珠脂粉坠落满地,铺成薄薄的鹅黄地毯。不知不觉中,那细细的花儿换成小如绿豆的枣儿悄悄地玲珑地挂在树间的每个空隙,叮铃,叮铃,它们互相撞着,碰着,挤着,闹着,羞羞涩涩地,那银铃般的笑声,不时在夏风中荡漾开来。
枣儿还未熟,我们这些不大不小的“馋猫”们,便时常迫不急待地偷偷地爬到树上,摘,摇,或用长竹竿打落,悄悄地摘下一大把。孩子在偷吃时,总是表现出超常的想象与创造能力。树枝太细,枣儿长在树梢,无法攀爬时,便会找来长长的有叉的竹枝,倒着拿,对准枣串,长长的一钩,噗,地上便掉下串串青枣,快速捡起,来不及洗,便塞满衣袋。四周看看,庆幸未被大人发现,便一溜烟地跑到屋角,与伙伴们分赃,品尝着那青涩的枣儿,和那青涩的快乐童年。
清风已将枣儿的衣服换了又换,等到它们全部穿上红装,有的已咧开小嘴时,母亲便会趁中午休息的当儿,指挥着我们这支小队伍,进行打枣行动。只听母亲一声令下,我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爬在树上摘枣的,站在树下用竹竿敲打的,我是提篮子等候着。噗噗噗,一阵枣雨枣雹,飞速而来,急驰而下,打在头上,生疼生疼,来不及摸头,只是快速地抢着。边捡边将又红又大的枣儿塞在嘴里,甜滋滋,脆生生。任务完成后,母亲便挑出些上好的,每个邻里乡亲,各家送上一小篮。然后,把剩下的做成的枣干。先将洗净后的枣子放在较大的木制蒸笼里,等蒸到八成熟时,再铺在簸箕里,放在太阳底下晒干,直至那些个儿大大、皮儿滑滑的胖枣萎缩成色已暗红、皱如老脸一般瘦小枣粒,便大功告成。抓一把,放进口袋,那甜味,那枣香,便溢满全身。放进嘴里嚼一嚼,便嚼出了清新阳光的味道,嚼出了母亲勤劳汗水的酸涩和她那轻柔话语的温暖。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母亲早已头发斑白,身体远不如从前,再也不用将枣干藏进谷仓当年货了。当年的“馋猫”也已人到中年,再也不用担心因偷枣而被母亲拿着鞭子追得满村地乱跑,可以随意地到商店买来一袋袋的红枣,个儿大,颜色艳,用于补脾。可不知为什么,母亲那忙碌挺拔的背影和门前的两棵青葱枣树,总时时闯进我的梦乡。忘不了那偷枣的年月和那青枣的酸涩味道,忘不了那淡淡的枣花的清香,以及皱瘪的枣干的韧甜。
又一阵风儿吹来,吹落了满地的枣花,我想,故乡的那两棵枣树,也应该是花开满树,清香扑鼻了吧?